(網路轉載)
 
 

永無止境的少年PI的奇幻漂流

 
 




少年Pi的奇幻漂流》夾著奧斯卡金像獎十一項提名的威力,來勢洶洶。果然不負重望,一舉拿下最佳導演、最佳原創音樂、最佳視覺效果、和最佳攝影四項大獎,為李安輝煌的從影生涯再添佳績。


李安的變與不變

李安最自豪的是,他每部作品的風格都很不一樣,令人難以想像是出自同一位導演之手,從 Jane Austen 唯美浪漫的英式喜劇《理性與感性》、波瀾壯闊的中國武俠史詩片《臥虎藏龍》、以美國西部牛仔為背景,歌詠洛磯山林間同性之戀的《斷背山》、一直到改編自張愛玲短篇小說,描寫二次世界大戰的上海情慾故事《色戒》……李安之所以為李安,就是人們永遠無法預測下一個李安會是什麼樣子。《少年Pi》就是另一部讓人驚豔的佳作,誰會想到李安這回會去拍3D老虎、大海、和印度人?

然而我認為李安之所以為李安,不只是在於他的變,更在於他的不變──他能持續敏感地掌握著時代思潮的脈動,他知道什麼是主流,什麼是顯學,他知道人心裡在想什麼,他用精準的影像和動人的故事把他對時代的體會表現出來。

我們這一代的公眾人物,從政治領袖、大學教授、明星、導演、到作家,習於在各種場合裡表達他們對 organized religion(有組織形式的宗教)的憎惡。人們反對天啟的宗教信仰,懼怕宗教的條條框框和道德束縛,厭棄一位有絕對主權的上帝來轄管自己的自由,寧可崇尚不可知論、神秘主義和新紀元。人為自己的需要量身訂做了一個「上帝」,而這一位上帝必須乖乖聽話,符合我的理性期待,否則我就宣告祂不存在!。


我沒有宗教,但是有信仰

在奧斯卡頒獎典禮上,李安發表得獎感言,他俏皮地說:「感謝電影之神(movie god)」。許多人功成名就,認為完全是靠自己的努力奮鬥,何來鬼神之說?但顯然李安相信冥冥之中,有神眷顧,至於這是來自那個宗教的神?不重要。管他黑貓白貓,只要會抓老鼠的就是好貓!

在接受陳文茜的訪問時,李安說:「我沒有宗教(organized religion),但是有信仰。」既然不確定是哪個宗教,就都信吧!《少年Pi》裡的主人公同時信奉天主教、印度教、和回教,許多人對這種見解非常讚賞,把有著絕對教義的宗教相對化,彼此包容,皆大歡喜,這更符合後現代追求多元的政治正確。真理的「排他性」早被我們這個時代描述成心胸狹窄和思想封建。



人們需要上帝,可是又刻意和宗教保持距離,Pi的父親點出了Pi的迷思「什麼都信就是什麼都不信」。人不可能同時篤信印度教、天主教,又信伊斯蘭教的,這正說明了Pi和這些信仰只是維持一種膚淺的關係,他並沒有真正進入一個信仰中。可惜,導演和原作者只是利用父親來呈現一種不同的主張,你可以感受到在這部片子裡,他們並不看重父親的論調。電影歌頌的是沒有特定形式的信仰,突顯出人本主義的寬容和胸襟,其實骨子裡是人自己作了神!

Tim Keller在《The Reason for God 為何是祂》這本書裡,對這樣的思潮有非常深刻的回應:「當人說真理是大過任何人所能掌握的,這在表面上看起來是很謙虛的,但如果以此來判定所有關於真理的宣告都是無效的,那麼這個宣稱本身就很傲慢。我們必須問,你有什麼絕對優勢的根基,能讓你把不同聖典所作的絕對性宣告變成了相對性的?」


是天主?阿拉?還是婆羅門?

一位朋友在看完《少年Pi》之後告訴我,有一幕他深深地被觸動:面對波濤洶湧的海上風暴,巨浪幾乎就要將Pi吞噬,他從絕望中大聲向神呼喊禱告,那是人在面對危險時,一種天生的、本能的、自然的、虔誠的求告……一種經歷生死浩劫的人都能心理投射的共同體驗。流淚感動之餘,我這位朋友不禁想起這時Pi倒底是在向誰禱告?



是天主?是阿拉?還是婆羅門?對李安來說,這個問題並不重要,Pi相信的是他自己創造出來、想像出來的一位神。李安帶著三千人的專業團隊,費時四年,燒掉一億二千萬美元,就是在告訴我們,對於生命,對於信仰,他沒有標準答案,這世上的宗教不過是用來參考的,別太認真了,雖然一切都是不可知,但人類還要在靈性的領域裡不停地探索。

當我們摒棄一位有絕對主權的上帝,其結果是,觀眾和少年Pi一起,在追尋信仰的大海裡永無止境地漂流……。(作者:王星然)


(本文轉載自佳音電台2013年3月出版的 佳音廣播月刊)